《倾城之恋》读后感4000字

倾城之恋读后感
倾城之恋读后感

《倾城之恋》是张爱玲的小说代表作之一,发表于1943年,所讲述的故事发生于1941年。

1941年,抗日战争进入中期,长沙会战胜利,国民政府对日宣战。革命战争如火如荼地展开着,轰轰烈烈的革命情绪渗透在无数年轻的创作当中。而张爱玲并不受到影响。

她讲述了一个与革命毫无关系的故事。故事一开篇就说,“上海为了‘节省天光’,将所有的时钟都拨快了一个小时,然而白公馆里说‘我们用的是老钟’,他们的十点是人家的十一点。”

白家的生活是与时代脱离的,他们拒绝与时代一同奔流,只自顾自地用着老钟,他们生活在1941年的另一个时空。

小说讲述了一个爱情故事,用了《倾城之恋》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题目,却是一个冷静到寒意沁人的故事。

01

白流苏是老上海深宅大户的六小姐,在第一段婚姻里受到虐待,离了婚,在娘家熬了七八年,自己的钱都被哥嫂们算计光了,眼看要没了立足之地。

范柳原是身世坎坷的黄金单身汉,因为父母不合世俗的结合,在外漂泊了多年,吃过很多苦,终于继承了财产,回到了故乡。

在范柳原与白家七小姐的相亲饭局上,范柳原与白流苏相识了。柳原动了心,而流苏也获得了籍此改变命运的机会。

整个故事围绕着柳原与流苏的试探、周旋、定情而展开。张爱玲以其一贯华丽而奇崛的语言娓娓道来,犹如展演着一场高手太极的过招,看似平静、从容、若即若离,实则暗流涌动,险象环生。

周旋的结果,流苏孤注一掷的离去未能换来柳原的“较优的议和条件”,她最终在家庭和生计的压力下,做了柳原的情妇。

这是个看似尘埃落定的结局,却在尾声处异峰突起。在柳原离开香港的那个晚上,香港开战了。战火中柳原乘坐的船没能开出港口,两个人在这个城市的两端经历着生死的威胁。

在最危急的时候,内心深处的感情发生了作用。柳原冒着生命危险救出流苏,他们在弹雨下相依为命。

停战之后,柳原决定和流苏结婚。流苏因了一场倾覆掉整座城市的战争而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归宿,这故事因之而得名为《倾城之恋》。

与字面的热烈笃定相反,这个标题的实质,直指着流苏之姻缘得来的侥幸与不易。

02

对于张爱玲的创作主题与情感理念,《倾城之恋》可以说是一个代表。以一个词来表达,便是虚无。情感的虚无,安定生活的虚无和人生意义的虚无,以及因而衍生出的人生不可抗拒的寂寞。

张爱玲写柳原对流苏动了情,可流苏自己又不信。“范柳原真心喜欢她么?那倒也不见得。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一句也不相信。”这些是流苏想的,也是作者认同的。

关于柳原对流苏动情的那个晚上,几乎没有描写。只有三奶奶的一句“跳了一次(舞),说是敷衍人家的面子,还跳第二次、第三次!”

在作者对这故事的解读里,柳原和流苏的相遇似乎没什么好说,也就没有什么能够解释柳原由此而产生的牵肠挂肚、真情实意。

流苏为了柳原来到香港。作者事无巨细地描写着两人不断试探与周旋的过程。流苏想要婚姻的保障,在得到婚姻之前她绝不肯奉出全部的自己——那是她唯一的筹码。

而柳原不想要婚姻——他想要流苏,但不想要婚姻的束缚——花费大笔的金钱和自由来换取一个女人太不划算。

这显然是作者熟悉的生活逻辑。在这段因为纠结而显得漫长的周旋当中,“感情”几乎完全从叙述间隐没了。两个人玩乐、调情、谈论风月,然而从不肯表达或透露出真正的感情。

唯有一次,柳原在断墙下对流苏说:“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底下遇见了……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唯一的一次真心的表达,也要覆盖在地老天荒的假设前提之下,显得如此虚幻而不可信任。因为,对于“两方面都是精刮的人”来讲,真爱就是软肋。

在这样的情感逻辑下,真爱如何能够幸存下来呢?这简直是个可笑的问题。对于彻底的自私主义者而言,爱,是别人放在自己手中的筹码,人们依凭着这一点点筹码得寸进尺地攫取着自己的利益,直到最后一点爱都被毁灭和消耗。

而作者,甚至对于这样的淡漠荒凉仍觉不够,还要亲手毁掉阅读者的最后一点侥幸的反抗——你或许会问,也不尽然吧?那便没有结局圆满的人了么?

于是作者让柳原和流苏遭遇了香港的战争,凭借着战争摧枯拉朽的力量,扭转了他们的结局。

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

要给真爱一条生路,需要如此巨大的代价和机缘。那么,对于千万个蝼蚁一般的平凡人来说,真爱又该是多么无可期许。

03

在很多情况下,张爱玲被评价为“爱情虚无主义者”,这和她自己的成长经历有关。

张爱玲出生于1920年,家世显赫,祖父张佩纶是清末名臣,祖母李菊耦是李鸿章的长女。然而等到张爱玲在上海出生时,她的家族已然没落。

张爱玲的父亲是一个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母亲是叛逆的新式女性,在张爱玲4岁的时候只身远走他国。

在张爱玲的童年里,充斥着争吵、虐待、颠沛流离。张爱玲的父亲和继母经常打她,对身患疟疾的她置若罔闻,以致她几乎死掉。而张爱玲与母亲的关系则更加充满矛盾、扭曲与纠结。

张爱玲8岁开始追随母亲到美国生活。母亲给了她读书的机会,以及短暂的淑女式的教育。在幼小的张爱玲心里,母亲成了她敬佩和仰望的女性。

然而,母亲对待张爱玲的态度是倨傲的、疏离的、冷漠的,尤其当张爱玲与父亲决裂,开始完全由母亲抚养之后。母亲常常抱怨张爱玲成为自己的累赘,甚至说“我懊悔从前小心看护你的伤寒症”。张爱玲辛苦得来的奖学金,被母亲随手在牌桌上输掉。

张爱玲说:“看得出我母亲是为我牺牲很多,而且一直在怀疑我是否值得这些牺牲。我也怀疑着。”

张爱玲成名后,最终将母亲花在自己身上的钱都还给了母亲:“那时候二婶(张爱玲如此称呼母亲)为我花了那么些钱,我一直心里过意不去,这是我还二婶的。”

由此,张爱玲与心中的母亲,也就此完结。在她年轻而苍凉的心里,她与母亲的二十几年的关系,那些给她带来过巨大的牵绊和伤痛的本能的情感,被两根小小的金条一笔勾销。

由此也就不难理解,在张爱玲的故事当中,感情从来都是脆弱而百无一用的。在她笔下的形形色色的人物,大多有着深刻而复杂的情感体验,却从不会将情感转化为真实的行动或者牺牲。

流苏如此,柳原如此,《金锁记》中的曹七巧亦如此。而那些勇于为感情去追逐和奉献的人,最后都愚蠢而悲惨地输掉了一切。像《第一炉香》中的葛薇龙,像《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的王娇蕊。

04

张爱玲的巨大的成长创伤所带来的失望和冷漠,扩大一点说,是那一个剧烈变迁的时代与小人物命运碰撞的结果。

张爱玲的母亲黄逸梵是就中国最早践行“独立”、“平等”、“自由”理念的女人。因此有人借用当时流行的易卜生的戏剧《玩偶之家》,形容张爱玲的母亲,就是娜拉出走以后的样子。

新的时代给黄逸梵带来了自由、平等的思想,却没有教给她自由和独立的真谛。挣脱了封建家庭的牢笼的黄逸梵,却没有在自由而残酷的大世界中翱翔的坚硬翅膀。新的世界带给她的,是更多的挫折、不解,和不满足。

在张爱玲的笔下,有许多这样身体处在新时代,心灵却仍旧拖沓地滞留在旧时代不肯/难以离开的人们。

像印度流亡来的撒黑荑妮公主,摆足了公主的架子寄居于一个又一个男人的施舍之下。

像白三爷和白四嫂,在大上海的里弄中怀念着旧日的奢华。

逃荒出来的乡绅大族是张爱玲故事的经典场景。她津津乐道于描绘那些新、旧世界杂揉共存的生活环境,表现那些格格不入、不伦不类的细节。

比如,白公馆的钟。比如,一会离了婚,一会又要回去给前夫守节的流苏的婚姻。

时代改变了他们桌子上的陈设、玩乐的场所,和骗钱的说辞,但改变不了他们内心的文化内核。

他们依然是执拗的、傲慢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们像不肯调钟的白公馆一样,站在时代风暴的中心,却拒绝面对世界迅猛而剧烈的转变,傲慢而又仓皇地坚守着自己的生活逻辑。

从家乡到上海,从深宅大院到幽仄拥挤的公馆,变卖了古董、田产,在越来越捉襟见肘的范围里,守着鸦片烟、姨奶奶、和日复一日的无所事事生活着。

哪怕是像流苏一样精明而勤奋的钻营者,离了婚又再婚、切断了与原生家庭的联络,可是她有过哪怕一步,真正踏出这个让他们眷恋又把他们囚禁的旧世界吗?

没有。

徐太太说:“你就是剃了头发当姑子去,化个缘吧,也还是尘缘。”流苏的改变命运不过是在女人靠婚姻吃饭、靠男人立足的旧式逻辑框架里的又一次成功的攀爬而已。

就像张爱玲的母亲,用自由和平等的口号,捍卫了自己骄奢任性的生活,却从来没有学会自由和平等的口号之下,依靠劳动独立自足根本理念。她的后半生,不过是又一场依靠变卖祖产换来的挥霍狂欢而已。

05

在《倾城之恋》故事的后半段,流苏在上海苦捱着等待柳原的日子里,有过这样的心理活动:“她未尝不想出去找个小事,胡乱混一碗饭吃。再苦些,也强如在家里受气。”

但“寻了个低三下四的职业,就失去了淑女的身份……她不能先自贬身价,否则他更有了借口,拒绝和她结婚了。”

这是流苏惟一一次似乎要追逐上时代步伐的闪念。然而在那些为了婚姻而苦心孤诣的筹划算计之间,这一闪念显得如此渺小,以至于一转眼,就淹没在汹涌而来的患得患失之中了。

在旧式人物的逻辑里,找工作自食其力是“自贬身价”。这个逻辑阻止着一个在旧世界里备受压迫的女性走向独立自主的新生活。这个反差,不知是作者有意还是无意为之。

在今天,开了上帝视角的当代观众,也许会对着这个不起眼的细节想:如果流苏真的走出了家门,找一份小事,她的命运、她的爱情,会不会都成为了不同的样子?

然而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流苏是不会走出去找一份小事做的。她终究会嫁给柳原,或者一个其他的什么有点小钱的男人,然后和他一起在时代的大幕中落寞下去。

如果说流苏和柳原,因为爱情的发生,曾经对自己生活的旧世界萌芽了一些觉醒和不满,那也随着他们缔结婚姻、变成一对庸常的夫妻而烟消云散了。

连同白三爷和白四嫂那样庸俗市侩的遗少们,和撒黑荑妮这样的旧世界的流放者。

一个又一个。正像是一出红男绿女的折子戏,每一个人物都腔调十足粉末登场,然后又一个接一个地谢了幕。

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结束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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